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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他者回歸自我──葉梨秋的「台灣原住民采風圖」■ 蕭瓊瑞
2009-09-26 01:45:00

由他者回歸自我

──葉梨秋的「台灣原住民采風圖」

 

   蕭瓊瑞

 

對台灣原住民生活的描述,在台灣美術史上,有其相當久遠的傳統。至少從十七世紀初期荷蘭人、西班牙人來到台灣之後,便以大量的版畫,記錄當時台灣平埔族的生活;這些被他們泛稱為「福爾摩沙人」的族群,富足、勇壯,又勤奮、熱愛生活,打獵、泛舟、蓋屋……,是一個和大自然和諧相處的民族。

到了十八世紀中葉,台灣政權已經歷經明、清兩代的更替,作為乾隆皇帝代表的巡台御史滿人六十七,來到台灣,看見當時分佈在整個台灣西半部平原的原住民,還特別命畫工畫下有名的〔番社采風圖〕,作為呈獻皇上閱覽的資料;這份圖像,後來倍受民間喜愛,輾轉傳抄,成為許多不同的版本流傳,對台灣原住民的各式風俗,如:猱採、牽手、織布、乘屋、巡社……都有詳實的描繪,並用文字加以說明,稱為〈番社采風圖考〉。

俟日人據有台灣,以人類學的角度,配合當時剛剛發明的照相技術,更有大量的「番人圖譜」相繼問世。這些運用國家強力資源進行的調查,為台灣原住民留下了重要的人種學及民族學上的圖像史料;但照相中的人物,在軍隊保護人類學家進行調查的情況下,不免流露出「驚恐的眼神」。倒是「新美術運動」的來臨,像鹽月桃甫那些帶著理解與同情,也帶著表現主義手法的油畫,為少數原住民的遭遇(包括霧社事件)、期待(霓虹),留下了動人的篇章;而更年輕一輩的台灣本地畫家顏水龍,則從民間美術的角度,仔細地描繪了台灣原住民的服裝、飾物,乃至膚色、工藝之美;戰後仍延續此一傳統者,也大有人在,屏東的高業榮便是值得注意的一位。

在這樣的傳統下,葉梨秋以一位非原住民的年輕女性,用她的彩筆,試圖描繪台灣原住民的風情,如何跳脫前輩的成績、形成自己的風格?顯然是一項深具挑戰性的工作。

個人大約在三、四年前,開始有機會見到葉梨秋的畫作,相對於現代藝術的前衛性與實驗性,葉梨秋以彩墨、宣紙為媒材,走的顯然是偏向傳統寫實的路徑。不過,所謂的傳統,並不是承續古人皴法規範的一類,在用筆用墨上,似乎有著一些中國大陸水墨寫實的樣像。果然不久,便聽聞她多次前往中國大陸,追隨一些「國畫」前輩學習、請益。

大陸之行,開拓了葉梨秋的眼界、熟練了她的技法,但更重要的是:反照了她的「自我」。在走過大江南北、深入名山大川,造訪了各地的少數民族之後,她又重新燃起對台灣原住民深切的思念與關懷。

她說:

「在大陸旅行的我,這樣的異鄉遊子,面對不同的族群、文化、影像,令我震憾又驚訝,我從中吸取養分來建構自己的藝術表現,有時卻又感到不真實,尢其是在夜深人靜時,夢境裡出現的竟是故鄉的人與事,吸引我的正是育我成長的土地。」

原來早在大學時代,葉梨秋便有機會進入原住民的部落,在那裡長期的生活與教學,既分享了原住民生活的豪放與熱情,也體認了他們面對時代變遷所遭逢的困境與挑戰,包括:失業、隔代教養、缺乏良好醫療照顧,與基本生存資源的匱乏……等等。原是拿毛筆教小孩寫字的她,開始用同樣的筆來嘗試描繪原住民的生活。

或許葉梨秋根本不知道台灣歷史上,美術前輩已經有過的努力,也因此,她以初生之犢不怕虎的精神,選擇了這樣的題材;既無挑戰的心情,也就無挑戰的壓力,完全是以真情寫我心、以真心表深情。在她筆下的原住民,都是她熟悉而長期相處的朋友,她不是為了「表現」而「創作」,而是為了「關懷」而「記錄」。

同樣是從「紀錄」的角度出發,荷蘭人、六十七,以迄日治初期的人類學家,都是以「他者」的眼光,著重在原住民奇風異俗的「觀賞」,即使日治之後的美術家,脫離了人類學家的眼光,但吸引他們的,可能工藝美術的多彩,還更多於人物本身的存在。

葉梨秋筆下的台灣原住民,則都是她熟悉的朋友,她用樸質的筆法,仔細地描繪他們的臉龐、雙手;葉梨秋的作品,不去追求物像的、美術的質感,而在記錄、保存、呈現人的真情與生活中的喜、怒、哀、樂。

整體看來,葉梨秋對台灣原住民風情的捕捉,還是以生命中的歡樂為主軸,其中有少女的情懷、母子的深情、祖孫的歡笑、夫妻的同杯,乃至族群的出獵……。從布農、鄒族到排灣,從埔里的信義、高雄的那瑪夏、桃源,到屏東的霧台……。

取材的細膩和構圖的巧思,應是葉梨秋作為藝術家特別突出的才能。她擅長將原住民的日常生活擺置在一個廣闊的自然背景中,呈顯出這些高山子民殊異的生活環境與情緒。如2007年的〔草原上的百合花〕、〔櫻花開〕、〔金色奏鳴曲〕、〔小河彎彎〕、〔聽泉〕、〔弦音委婉〕、〔獵歸圖〕、〔小米田之歌〕,及2008年的〔朗朗晴空〕、〔少女的祈禱〕,2009年的〔歸〕、〔桃源春意〕……等等,幾乎畫中的人物就是自然的一部份。人與自然同時是感動觀者的重要元素,當然藝術家也就必須同時擁有描繪人物與刻劃自然的能力。

此外,葉梨秋畫中的人物,往往是擁有情思與感覺的。對葉梨秋而言,沒有定型或概念化的人物,每一個畫中的人物,就如羅丹手下的雕塑,幾乎都有她一定的名字,都是一個不可被取代的存在;因此葉梨秋以極大的耐心去觀察、捕捉、刻劃他們的表情,滲透她們的心靈;如2006年〔在水一方〕中那若有所思的少女、〔姊妹花〕中相互依偎、帶著微笑的女孩、〔山野晨歌〕中右手輕撫腹部正在引亢高歌的妙齡女子,或〔赴宴〕中正在仔細化妝、準備出席盛宴的女子……。同時,葉梨秋對原住民部落中,親人與友伴之間親密的情意,也有特別用心的著墨,如〔憩〕(2006)中被母親緊緊擁抱在懷中的男孩、〔希望〕(2007)中雙手將孫子高高舉起的老人、〔和諧〕(2007)中舉著連杯共飲的夫妻、〔小米飄香〕(2007)中歡慶小米豐收的母女、〔小河彎彎〕(2007)中或牽或背的母子三人、〔弦音委婉〕(2007)中一吹口簧琴、一仔細聆聽的祖母孫女二人、〔射箭圖〕(2009)中的父子……,以及〔獵歸圖〕(2007)、〔錦繡圖〕(2007)、〔小米田之歌〕(2007)、〔慶豐年〕(2008)中成群或工作或歌舞的大批族人。

葉梨秋的畫面營造,基本上是寫實的,但帶著相當巧妙的安排,虛實之間,賦予畫面更多的詩意與內涵。有些則流露出接近超現實的空間特質,如〔錦繡圖〕(2007)之將所有背景的抽離、〔日落、日出〕(2007)中後方宛若石像的人群,及〔歸〕(2007)中神秘的石板屋與山徑……。但更特別的一點,是葉梨秋筆下的台灣原住民,在歡樂、勤奮的生活中,經常流露一份精神的高貴,如:〔金線蓮春天〕(2007)中盛裝的女子、或〔粒粒皆辛苦〕(2006)中採收小米的老人……。

200988的風災,摧毀了許多葉梨秋熟悉的部落,也有許多熟識的朋友遇難。在這哀悼、感傷的時刻,葉梨秋含淚舉行她的畫展,展現那充滿陽光的族群曾經擁有的歡樂;也期待這些原住民的朋友,因著畫中曾有的歡樂,化為重建的力量,讓文化的傳承,得到永續的保障!

葉梨秋 於2009-09-26 01:45:00發表 | | 最新回應 (0) | 上一篇 | 下一篇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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